去年秋天的一个傍晚,我坐在宿舍里,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空白文档里,光标不停闪烁,仿佛在催促我快点动笔。学院里的征文比赛,截止日期是下周一,我拖了整整两个星期。从得知消息起,我就在心里反复构思要写个什么样的故事,用什么样的结构,还要来一个出人意料的结尾就好。我想得那样仔细,甚至连某个段落要用什么词语都想好了,可就是迟迟没有动笔。
每天回到宿舍,我都会打开那个文档,看着它仍然空白着,我也不想开始,就对自己说:“明天再写吧,今天状态不好。”于是,明天变成了后天,后天又变成了下一天,文字始终停留在脑海里。
直到那个傍晚,我照例打开文档,准备继续酝酿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是母亲打来的。她关心了我几句后,问我在做什么,我说在准备征文。“写了吗?”“还没,在想。”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我以为她要说什么鼓励的话,或者像往常那样叮嘱我认真对待,但她只是说:“那你写吧,妈不打扰你。”
挂断电话,我觉得有些羞愧。母亲以为我在埋头创作,却不知我对着空白文档发呆了两周。她的语气平常得仿佛这件事对我来说很简单。我盯着光标,问自己:我在等什么?等完美的开头?等良好的状态?可我连第一个字都未敲下,又何来准备好?于是,我敲下第一个字。很普通,不惊艳。然后第二个、第三个。奇妙的是,之前精心构思的框架并没有派上用场,故事顺着指尖自然流淌。写错就删,偏离就改,空白文档渐渐被文字填满。那篇征文后来获了三等奖。成绩不算耀眼,但对我而言,最珍贵的不是那张奖状,而是那个不再空白的页面。当我每次打开它,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,我都会想起那个在电脑前踟蹰不前的自己。如果当时我一直想下去,大概到现在,那个文档还是空的。
从那以后,我决心改掉只想不做的毛病。隔壁寝室有个老乡每天早起跑步,我说我也想跑,但早上起不来。他说那就下午跑,我说下午有时候有课。他说那就晚上跑,我说晚上怕消化不好。他点破我说:“你总有理由。”他说得对。我不是真的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拦着,只是习惯了用“想”代替“做”。上周三,我终于跟着他去跑了一次。跑步很累,中途几度想放弃,但坚持下来,晚风拂过汗水,身心畅快。跑完步回来的路上,我跟他说:“其实我之前想过很多次要去跑步,每次都想得好好的,第二天穿什么鞋、听什么歌,都想好了,就是没出门。”他说:“想那么多干吗,换上鞋就行了。”我才明白:想再多,都不如换上鞋,然后推开门。后面的事,不过是把这一步重复再重复。不需要什么完美的计划,也不需要等什么“准备好”的那一天。
慢慢地,我还养成了一个小习惯:每天晚上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第二天要做的一件小事,不必多,但必须完成。还书、打电话、写五百字……每当完成一件事情后,我内心踏实而满足。这种踏实与空想的虚假满足截然不同。想出来的美好,如同借来的光亮,终究会消散;做出来的成果,才真正属于自己,谁也拿不走。
古人云:路虽近,不走不到;事虽小,不为不成。从前只当这是说教,如今才懂这是最朴素的真理。现在,我依然会有很多想法,但我会提醒自己:想完之后,别忘了去做。哪怕做得不够好,哪怕走弯路,哪怕结果不尽如人意,也远比原地踏步更有意义。因为,去做了才算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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