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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艺】可爱的人
作者:张璐 摄影: 阅读次数:发布时间:2019-11-29

前两天家里新来了一个阿姨,高高大大的身材,大嗓门,说话也冲,全家人似乎都不怎么喜欢她。她没读过书,一直在乡下打工,有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在上海,很多年没归家,过年偶尔打个电话,但也说不过一分钟。她不懂礼貌,也爱占便宜,事事斤斤计较,她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,是一个十足的读书无用论者。她总以过来人的身份给我忠告,女孩子就应该留长发,不要读大学,也告诉我,衣服应该要自己洗,不要天天出去跑,我竟开始觉得这样的人有点可爱,让我想到严歌苓写过的很多女性角色,尤其是《一个女人的史诗》里女主田苏菲的母亲。

田苏菲的妈妈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,严歌苓一直以侧面的形式去写这个令人讨厌的母亲,她不懂田苏菲的革命,不懂田苏菲的理想,不懂爱情。对她来讲,一家人安稳踏实过完这辈子,就是最好的事。而且说话刻薄尖酸、毫无顾虑,她把世界上最难听最歹毒的词语都用在了骂人的句子上。她不顾女儿的爱情理想,逼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大她十几岁的有钱军官,年轻的田苏菲一直恨着这个没文化的母亲。直到结婚生了孩子,步入中年的田苏菲变得和她母亲越来越像,甚至完全就是当年她母亲的样子,她才发现,并不是一个女人想变成那样,只是后半生都奉献给了家庭。

田苏菲的母亲也曾是个十分时髦精致的千金小姐,会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,会涂红色指甲油,会做秀丽的旗袍,会每天擦拭红木家具。而在田苏菲离家出走搞革命后,她还爱上了抽烟喝酒。田苏菲的母亲,一生爱美好,也一生尖酸刻薄,她是一个真正有血有肉,像我们普罗大众的人。

太多这样的人,可能一直在我们周围扮演着令人讨厌的角色,可他们身上有最本质最自然的真实,是我们现在正在逐渐缺失的,家里新来的阿姨,也会纹眉,虽然略胖,但也会天天穿裙子和丝袜。她从不生气,没什么心眼,完完全全活得真真实实,我越来越偏爱这样的人,不会把自己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去审视自己,审视别人,时时刻刻关注着距离,人与人之间哪有什么距离?天灾来了一样要跑,人祸临头一样受害,我们都是脚踏实地的,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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